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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楠每天坐在轮椅上刷手机，看的还是那些评论。

热评前三条她大概已经能背下来了。

“你失去了左腿，别人差点丢了命。”

“她割腕是后悔害了别人，还是后悔被人扒出来了？”

“那截肢也是‘哥们儿’帮她的吗？”

她开始翻自己以前的动态，那些夸她“楠姐牛逼”“楠姐带我去”“跟着楠姐混”的评论还在。

她一条一条往回翻，翻到有人叫她“哥们儿”的地方就停下来。

她在那条评论下面自己回了一句：“哥们儿还能害你们？”

发出去之后，过了几秒，又删了。

护工说她在病房里闹过两次自杀。

一次是想咬舌，被护士掰开了嘴。

一次是想从窗户跳下去，窗户只能开一条缝，头塞不进去。

她妈来看她的时候，她哭着说要回家。

她妈说：“家？家没了，民宿都关了，你回去住哪？”

后来她爸来了，把轮椅推到医院门口，外面围了几个闻讯赶来的记者。

闪光灯对着她脸拍，有人喊：“林楠，你后悔了吗？”

她低着头不说话。

又有人喊：“林楠，你对得起赵鹏吗？”

她还是不说话。

她爸推着轮椅往外走，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：“哥们儿！”

林楠猛地抬起头，四下看。

没有人承认是自己喊的。

有人在笑，有人在拍照，有人在录视频。

那句“哥们儿”从人群里又喊了一声，这次好几个人跟着笑。

林楠把脸埋进手掌里，肩膀在抖。

她爸加快了脚步，轮椅磕在马路牙子上，差点翻了。

当天晚上，许倩给我发消息：“听说林楠被转到精神病院了，市郊那个六院。”

我问：“她自己要去的？”

许倩说：“不是，她妈送去的，说她在家天天闹自杀，家里扛不住了。”

我说：“哦。”

许倩又说：“有人在六院门口拍到她，坐在轮椅上穿着病号服，头发剪短了，瘦了一大圈。”

她发来一张照片。

照片里林楠坐在轮椅上，低着头，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。

左腿空荡荡的，毯子塌下去一块。

她面前走过一个人，冲她喊了一声“哥们儿”。

照片里她抬起头，嘴巴张着，不知道是在回话还是在发呆。

我回到家。

把那件专业级救生衣从背包底层拽出来，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。

防水摄像头和gps定位器还放在背包夹层里，我没动。

手机响了，是我妈，声音是哑的：

“新闻上说那边出事了，你没事吧？”

我说我好好的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说冰箱里有排骨汤，热一下就能喝。

挂了电话后我划开手机，漂流群还有消息，99+。

赵鹏发了条：“我以后怎么办”，没人回。

有人在发林楠被转去精神病院的新闻，有人在算赔偿。

我退出群聊，点了删除并退出。

微波炉叮了一声，排骨汤的热气冒出来，姜和肉的香味填满了厨房。

我端着碗走到餐桌前。

阳台上的救生衣被风吹得晃了晃，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