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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

流放的队伍走得很慢。

萧祈拖着沉重的脚镣，在雪地里一步一挨。

他以为流放就是他悲惨命运的终点。

但他想错了。

在队伍离开京城不到五十里的乱葬岗，一辆黑色的马车拦住了去路。

押解的衙役收了沉甸甸的银子，二话不说，把萧祈扔进了马车。

萧祈再次醒来的时候，周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香灰味和泥土的腥气。

地宫里唯一照明的蜡烛，是萧祈当年在死牢里点给宁岁的断头烛。

借着微弱的烛光，萧祈看清了周围的环境。

一排排冰冷的排位，上面写着宁家历代先祖的名字。

这是宁家的祖坟地宫。

我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，没有带任何宫廷的装饰，就站在那根断头烛旁边。

“这是哪里？”萧祈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听不出了。

“你不是最喜欢拿死人的钱买名声吗？”

我看着他恐惧的脸。

“我成全你。”

“从今天起，你就是宁家祖坟的守墓人。”

“你每天的任务，就是给宁家这些被你害死的英烈，扫墓，挑粪，长明灯不许灭。”

萧祈的眼睛瞪得老大，他疯狂地摇头。

“不！你杀了我！你直接杀了我！”

“杀你太便宜了。”

我转过身，向地宫的出口走去。

“你就留在这里，像个活死人一样，慢慢赎罪吧。”

沉重的石门缓缓轰鸣关上，将萧祈凄厉的哀嚎声彻底封死在暗无天日的地宫里。

景泰五年的初春。

皇帝驾崩了。

他在病榻上熬了整整两年，终于还是没熬过去。

那几年，我代替他批阅了所有的奏折，清理了所有世家门阀的残党。

他咽气的前一晚，把那道最重要的遗诏交到了我手里。

立幼子为帝，纯贵妃宁岁，尊为皇太后，垂帘听政。

大丧的钟声敲响了二十七下。

我穿着厚重的黑色丧服，牵着五岁女儿的手，一步步走上太和殿那长长的汉白玉台阶。

当年那个在死牢里出生的孩子，如今已经被接回了宫里，成为了大魏最尊贵的长公主。

女儿衣服上缝着的那个旧平安符，被宁岁亲手拆下来，扔进了长明灯的火盆里。

那是我和过去最后的一丝联系。

从今往后，我不再是任何人的妻子，也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。

我是这大魏天下，实际的掌权者。

殿外，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。

他们头贴着地，高呼千岁。

我摘下指尖那副因为常年批阅奏折而磨损的赤金护甲。

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。

殿外的风夹杂着初春的料峭吹进来，却再也吹不进我那早已化作寒冰的心里。

厚重的宫门重重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雪，宁岁坐上那把冰冷的鎏金交椅，淡淡开口：“传哀诏，起居注上，把前朝那些不干不净的名字，都抹了吧。”